二零一二世界末日和二零二二白纸运动的那一夜
脑子里突然冒出想写一个几万字短篇小说的念头,内容是关于一个男孩和一个女孩在二零一二世界末日和二零二二年十年后在上海晚上白纸运动那一夜都短暂相遇的故事。
我还记得2012年世界末日那天,初二那天上学路上一直期待太阳不见了,陨石落下来,结果等到下午放学做清洁,世界末日都没来,那天一直怀着期盼的心情,结果什么事也没发生。
不知道为什么,后来想起这一天总是会有一些时代症候的忧郁,我小学订阅了一本科幻科普类的杂志,里面真真假假的每期都会更新世界很多未解之谜,玛雅人的预言,百慕大三角,水晶头骨,里面让我深信不疑的一个谣言是,只要你在手机快关机的时候输入3370#,手机就会恢复25%的电量,每次我的诺基亚快关机我都会尝试,电量从来没有恢复过,我觉得一定是我手机有什么问题。
我记得我童年是怎样度过的,在新华书店的绘本栏看了好多金玧珠全世界各个系列探险的故事,我的床头始终放着鲁宾逊漂流记,还有一本精美配图的海底两万里。我觉得我一定会成为一个探险家,世界是丰富未知的一个巨大的谜。
我想世界末日会是一场巨大的陨石雨,如果像2012电影那样的大洪水,我也无处可去,至少陨石雨的话,重庆有好多地下的防空建筑。
大概22年毕业前,我的一个朋友,知乎知名的小说大V,接到另外一个文字平台,短篇小说不分类型的约稿,大概千字四百,他懒得自己写这个项目,就找枪手写,我当时写了两个故事,一个是基于我初中母校的一个杀人碎尸案,我还记得初中老师眉飞色舞讲这个故事的时候抛出的细节,头因为太难处理,放在高压锅里煮烂,另外一个就是世界末日的故事了,那个故事太青涩,男孩和女孩世界末日的时候逃到无人的角落遇到外星人的故事。前一个故事拿了接近三千块钱,其中一半买数据和规范了我当时论文模型,后面一个被拒了,但我非常喜欢这个故事。
过去了四年,再次想起这个故事,是最近几天打工兼职遇到的一系列事,餐厅里放起逃避虽然可耻但有用的片尾曲,我跟着哼哼,和一个非常好的店里酒友姐差点一起手舞足蹈,旁边零三零四年出来读硕士的小男孩女孩们看起来摸不着头脑。
时代变了,长泽雅美和新垣结衣谁是老婆的争论会随着新一代年轻人的成长消失在互联网被遗忘的角落,很多东西也变了,怀旧意味着你和记忆都被远远的抛在身后,世界末日不再被提起,新的冷战,经济萧条开始,黄金年代不过是党在探索进步的过程中管控手段的不完善,你看到旧时代的守门员战战兢兢。
我想着,如果在那什么也没发生的世界末日里或许有另外的一种可能性。我和我女朋友讨论过如果在我们谈恋爱前的三年或者更远,我们不大会有恋爱的可能性,她在初中的时候像海边的卡夫卡一样目标是做一个足够坚强独立的大人,因此拼命读书,而我当时一股脑的幻想,希望做类似于搭车去柏林里的谷岳一样的人。再之后过去了十年,时代的改变,我幻想死在街垒,无聊而又正当的死亡,而她寻求一种道德的生活,反对某一种不道德,在之前的人生中她拼命走向人生的正轨,但在某一个瞬间,选择放弃这一种生活,但对命运怀揣着一种物理的惯性做出选择。她大概有百分之三十是我女朋友身上的特质。
我和我女朋友聊过我们成长过程中的不同,像我最近看到的一个博主所说的,经历过所谓互联网黄金时期,像韩寒这样作为时代的某一点坐标(我对韩寒本人毫无褒贬),你知道即使是蒋方舟这样没有天赋,包装炒作抄袭的人所表演或者向往的姿态也是属于那个时代遗留下来的。而完全没有经历过,或者目光毫无投射在大背景下的个体,几乎接受的是一个冷酷衰老的世界。
在我关注的一个,父亲从事it,目前在澳洲读人类学本科,深受双向抑郁的女孩,在她痛苦时,依然会提,我读的是我热爱的专业,我拥有很多local朋友,我随随便便都会能有很高的绩点,我能进非常好的实习机构实习,我拥有非常具备门槛的审美和兴趣,看到这几乎让我的ptsd犯了,我很多次想到岳昕。
在17年,我们的班主任给我们高三放了一封信,一个北大的既得利益者的自述。
讲述的是一个考上北大的北京中产阶级的小孩,为自己的特权,出生就得到了很多其他人需要努力一生才能得到的东西而愧疚不安,归结于幸运而不是能力,以及自己努力的动力来源于不能浪费这些已经得到的资源,要投入到让社会更好的努力中去。
18年,我复读结束去香港看鲍勃迪伦演唱会途经深圳的时候,深圳正兴起北大一批学生在帮助工人维权发起的一场运动,而其中之一的岳昕,正是写这篇文章的作者。
岳昕查无此人了,我想时代的改变就是,前者是岳昕,后者是读人类学的女孩,岳昕同学成了毛主义者,从大学开始几乎怀揣着基督教的原罪为自己的特权痛苦,在软弱时,我想也绝对不会变成后者,而后者在如今这个时代也很难成为岳昕。
在互联网女权还没有兴起,大家不会张口闭口上野千鹤子朱迪斯巴特勒波伏娃的句子,表演女权毫无危害的女权主义表演家们活跃时,我在微博也会经常看到零星类似大兔这样为基本公共卫生间是否应该增设女厕所数量在公开场合对抗政府的情况,在没有受到多少关注,她以及她的爱人被一次次铁拳打击寻求关注的例子,最后我的印象停留在她的爱人因为帮助尘肺病人维权寻衅滋事,而她发起打卡一万公里等待她爱人获得自由的活动最后再无声音,销声匿迹。类似卢昱宇做新闻搜集发布(早李老师生态位而完全风险所得不成正比的具体例子),和女友双双入狱,铁拳和义人,which side are you on,皮特西格的歌唱在还算明朗的时代。
那个女孩是在这样的时代里所受创的。
已经过去四年,我还清楚的记得那个晚上,我所感受到的,线下一种悲伤,人与人之间怀揣着各种不同的冲突,但依然站在一起的感受,我得到了很多陌生人的善意和帮助,同时也为他人站出来过,那一瞬间我感受到想死与软弱同时存在,然后匆匆,像是一场快闪的场景,散场,他们现在怎样的生活?
这不是一个爱情故事,而是更接近人生的选择,同时短暂相遇在两个时代的节点,此后分道扬镳,分别的伤感一如时代。
旧的时代被抛在脑后,新的时代滋生出新的痛苦,但和整个时代已经不同,大家表演着个体的悲伤姿态。他人所感受的已经是不同的悲伤,刘弢唱着《你所感受到的是我的悲伤吗》。
爱情在这样的时代变化下显得过于狭小和苍白,曾经共同经历过同样的时代,遭遇过不同而又殊途同归的痛苦,即使是互相对彼此选择感觉到讨厌的存在,也会在某个瞬间产生亲密的连接,我想写好一个这样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