u/Sufficient-Survey7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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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补档)和联合国认定最不适合人类居住地区出身的室友聊天所感

室友是宁夏固原人,老家是被联合国认定为最不适合人类居住的地区,他是汉民,但脸上有一些混血特征,不信教,我们以前是大学同学,虽然生活中多多少少存在一些矛盾,但基本都不影响一起生活,我的日常生活有刻薄的一面,会经常说刻薄的话,偶尔喝醉酒散德行爬上床上骚扰他睡觉,不怎么收拾清洁卫生(每周清理一次),但他性格很好,包容我很多。大学我俩在一个宿舍度过三年,我感触最深的是,有一次我心情很激动地给他讲述了一个洼地发生的新闻,我已经忘记了是什么事了,他听我说完,难过得几近落泪,当时我就觉得一个有共情力的人不会是一个坏人,事实也是如此。

毕业后我们合租了一套三十平大小的房子,在上海虹口公园附近,没有客厅,只有一个大的,两个人共同生活的空间,他的床靠在房间的内侧,我在靠近窗子的另外一侧,中间放着两个宜家打折的白色小桌,平时吃饭喝酒抽烟在上面。

他找了份不赖的本专业相关的工作,我待业,靠打一些零工谋生,他经济其实略宽裕较我,但有些抠搜,爱占小便宜,比如我的咖啡,茶包没怎么喝,基本他喝完,不时拿我牛奶(我一般一次囤三箱),沐浴品牙膏放架子上用的也很快,我做菜的时候他蹭了不少,两个人打车也基本都是我掏钱。其实这些都没什么可计较的,提这些事也为难,主要是我经济确实有一个很拮据的时期,房租没有办法准时付上(当时有笔半个月工期的零工钱没结算被拖欠),导致当时有些神经质似的精打细算。我很乐意,并且愿意为朋友付出,因为我受过很多朋友无条件的帮助,贫穷让我可耻的计较,这样的感受让我深深的难过。

我们很少聊起他的家乡,他诉说的都是好的一面,政府帮忙开展畜牧养殖业,他的家里养着牛羊,一年收入有五六万,有一个姐姐出嫁了,对象家里很穷,彩礼钱基本家里都没要还贴了两三万。还有一个哥哥,父母也贴了二十万首付在银川买了套九十平的房子, 看上去俨然新农村新风貌,在他的描述下是塞外江浙沪农村。

抛开所有可能带有滤镜的美化性叙述,偶尔当他谈论起其他事情的时候,无意揭露的成长背景下总有难以抹去的残忍和真实,比如他每天带着咸菜辣酱馒头到学校上学,学校没有食堂。初中学校斗殴,有人骑着鬼火拿砍刀砍人(新时代的游牧骑兵),爹有精神病,母亲是做婚丧嫁娶大锅饭宴席主席的厨师,经常离家,他从初中起就开始在外住宿。我能够理解我们对对方生活中不满的那些细节,我是在城市里长大没有未来规划无所事事瞎混的少年,他是在一个西北极端保守的农村家庭长大的做题家,在我逃课网吧台球厅厮混,幻想着推开莎莎舞厅门来一曲劲爆的沙舞,去商K里点几个公主摸摸唱,实际上是路过水疗店和小姐对视双眼都会触电似的躲开,苦闷得天天打飞机,不关心学校成绩的时候,他坐在教室里和其他区县来的同学闷着做题,课后为了不被欺负,认老大被带着打群架,这在他的讲述里都是无法避免的事,青春残酷物语。他长相有点显老,皮肤变得黑,笑起来眼角有皱纹,看上去老实无害,长相有几分酷似梁朝伟。

我一个朋友武汉人,曾经在酒桌上对另一个也是武汉长大的朋友说,如果我们高中认识你要遭我擂肥(挨打抢钱),同样的,我有些庆幸,在上海读书四年,没有因为嘴贱散德行激怒室友被一刀捅死,是我命里的福报,不是没有可能这件事,我的下场和马加爵的室友下场差不多。另外的一个朋友,如果我在新闻里看到这样的事情发生,凶手是宁夏固原这样的环境下长大,到了大城市里难以适应,最终痛下杀手杀死嘴贱室友,我可能还会对凶手产生同情,这是无可厚非的,这句话的潜意是每个宁夏偏远地区长大的人都成为马加爵的潜质,里面有一种理所当然的朴实。

我们聊了一个下午的天,切入点也很突兀,我讲了我妈,一个川渝比较典型的女性,我妈二十多岁就热衷流连机麻室,离婚三个月去割了双眼皮,在酒桌面前讲荤笑话,抽烟喝酒,男人们的聚会里不落下风,嬉笑怒骂尖酸泼辣,口吐利剑,拳脚精通。 实际上内心脆弱,婚姻失败对她的精神状态影响很大,但她总能找到发泄生活压力,排解痛苦的方式。

打机麻,张罗聚会,殴斗我,说脏话骂我后爹,钱在股市血本无归,爆我后爹爹父母金币买恒大房,至今没交房。但这些基本都不算什么大事,川渝的女性是这样的,男的也比较理解女的做出这种行为。结婚后把工资上交,一些事的决定权也交付给她们,无聊的婚后生活,她们很多计划都是拍脑子的,炒股,买房,有时拉拢家里人,偶尔回避着自己干,做这些事的初心可能只是单位同事或者隔壁领居偶然提上一嘴,有种过把瘾就死的感觉在里面,网上曝光给男主播打赏礼物十几万的新闻也是这样,一旁的丈夫哀痛欲绝。这种事情可能发生在东北,重庆,武汉,上海,广东,如果发生在山东,贵州,西藏,新疆,这些西北地方则不太可能,我室友肯定我这个观点。

在宁夏,结婚和在市场上买头牛羊差不多,宁夏保留着质朴的游牧民族传统,不把女孩当作提款机,同时也不把家里女孩当回事,非独生子女家庭,女孩大概率分不到家产,到年纪就会被张罗着出嫁,能迁移最远的地方可能是西安,中原内地完全不可能。孩们也默认这套道德和民俗,温顺谦卑,就像被放牧的牛群一样,这种温顺谦卑并非指性格,而是根深蒂固的价值认同。宁夏离婚率倒数第三,上世纪八十年代,定亲被称为“拴媳妇、挎锁子”,用红绳绑着钱,贵重物品套在新娘脖子上,这下是真用链子拴住了。

相比于中原地区女性卖到偏远山区,西北人内部自产自销,并且没有外部需求,由于待遇正规,卖家定位,女性地位应该高上一点但不多,女性在家庭里承担的基本角色是后卫,坎特扫荡后场,具备一定的经济能力,但不具备重大公共家庭事情的决策权,且家暴是一件非常理所当然,不应该受到严厉指责的事情。这和文明世界,甚至和内地都有所不同,和牛羊呆在一起总忍不住抽上几鞭子,也不是为了发泄情绪,只是单纯的抽打,这和吃饭睡觉一样被视为一件天经地义的事。女性可能也将是作为甜蜜的鞭笞,在痛苦以后,本身固有的价值观,家庭宗族,甚至社会调解都会劝慰你,安抚你的痛苦,祖祖辈辈,世世代代,红绳子套头,铁链子锁脖,没有父死子继,已经顺便注入现代文明的基因,当时从物理层面上讲,这种继承的方式不再通过乱伦的性爱,而是一种支配欲的继承,母亲的绳子被继承给了儿子,年迈的母亲执着于为儿子用她的经验寻找寻驯服的畜生,繁衍的本能。室友和我认真讨论过如果一直不结婚,他母亲可能会自杀的,不是开玩笑。

在查询宁夏离婚率的时候东三省离婚率最高,室友对71%的离婚率的回答惊讶得不行,原因其实很简单,我帮他理清楚这件事其中的逻辑,东北女人下岗潮,不少家庭是靠家里的女人卖逼养家的,明显东北男人知道自己妻子卖逼也只是沉默,甚至接送上下班,还能怎么办呢,但凑日子过呗也是东北人口头禅之一,见证了自己丈夫的无能,在时代巨变下的虚弱,掌握了经济地位,在社会动荡变迁中承受了道德压力的这部分女性已经成为东北女性图腾,过去二十年里,她们变成母亲,熬成婆婆,这种口述的经验已经流传,东北男人装腔作势和背负着的原罪,这些男人们要么在喝得醉醺醺以后无能地挥动着拳头,要么漫无目的的逃窜流亡,改头换面成对于新xx人,女性也同样如此,离开东北这部电影被诅咒的土地重新开始生活,而剩余关系的男男女女们在难忍的家庭里留下一大堆原生家庭问题的孩子,遍体鳞伤后结束了婚姻,阿门。疫情的时候传出来一段小区微信群互骂的视频,一女的对另一女的骂道,“你老公不上班,不赚那八十块钱,家里揭不开锅是吧?活不下去就卖逼去吧!”,这听上去不是在诅咒,而是女性之间的暗语,一种灾难时期求生的本能,一种绝处时口述经验的介入,听起来有些亲切,可能这句话翻译过来的就是“姐们儿,男人靠不住,我给你出个主意,你去卖逼吧。”真心实意的女性互助。

室友对上海生活其实很不适应,本质上是不熟悉内地城市化的这套生存体系,城市化把人变成畜生的这一套驯化,都操着一口殖民语,我的普通话里自觉带着西南官话特有的狡黠,语调每个字的尾音轻轻上扬,他的西北普通话音标有风沙的鼻腔,u的音节会念成o,我们的驯化都不一样。他可能已经有意识让自己的普通话更标准了,在脸上涂脂抹粉试图褪去风沙的印记,但同样的是,我们都无法进入到这套社会运行系统,伟大的中心城市进程里的核心,他总有一天回到宁夏,银川,向我描述他未来的生活是父母出三十万首付买了一套银川的房子,接过母亲脖子上的红绳子,套上自己的牲口。而我大概率不会结婚,也不会留下自己的软肋,流窜在这个国家不同的地方,未来不得而知。

(这篇是我23年1月写的,后来自己删除了,在pullpush上找到备份,过去三年了真不可思议,室友从上海回老家,陆陆续续找工作考军队文职然后去南京又去了内蒙的工厂当财务,中途家里介绍了对象,可能没谈多久,有一次和我说去过会所了,被拉着去了,除此以外很少在聊天,祝我俩都一切顺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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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Few-Dare-2629 — 17 hours ago

(补档)大白是谁?

大白是谁?这个问题很重要。

如果你在京东上搜大白,就能找到大白的防护服只需要几十元子,按道理来说,人人都可以穿,人人都可以是大白。

同理,有骗子装党内高层干部到处行骗,也骗过大量钱。

只要你花时间考公,你也可以摇身一变,变成你愤恨的共产党中的一员。

再如果,你重开,没有重开到北欧,却投身在某个显赫的红色家族内部,恭喜你,你可以去开法拉利裸女开车内派对,你可以国外留学,享乐,游遍全世界,当然如果你好洼地这口,也可以在国内黑皮警车开道,当地官员作陪,同美女游遍神州,尽享一生富贵。

所以,你恨到底什么,共产党是一个很抽象的概念集合体,如果你恨共产党,是恨马克思恩格斯,恨一些文本的理论,恨习近平,恨如今的中共高层,恨聪明,恨贪官污吏,恨一些谄媚的权力蛆虫,还是恨这个体系庸庸碌碌,只是无意识自动维护运行的底层公务员,权力螺丝钉。

你杀不死共产党,共产党是幽灵,这层权力的皮衣可以套在任何政权上,它可以随时改头换面,解体后说不定会变成现在的俄罗斯,倒下一个习近平,站起来千千万万个习近平。

回归正题,大白是谁,为什么研究大白,研究大白的意义是什么?

有一天,我的一个朋友对我说,大白是外星人的变体。

他有点神经兮兮,且患有被迫害妄想症。

他对我说,防疫针是外星人用来改造地球人类的药水,一波一波的防疫针后,人类越来越适合用来培育外星人的孵化,大白手里面还有棉签是外星人类似异形的繁殖棒,通过口腔,鼻子,把外面的子体注射到人类的身体繁殖,所有阳了的人类,都是已经成熟的可收获的果实,它们把人类带到隔离点,然后把新的异形从人体里取出来,取出来的异形就变成了新的大白。

他一边说一边发抖。

如果他只是对我说这些异想天开的话,我不会佩服他,他是一个行动派,他把从家里万圣节用来吓人的舌头和塑料口腔套放到嘴里,做检查的时候,假白带棉签在他假舌头上揉和了一些用矿泉水浸湿的假口水,第二天,结果出来了,阴性。

这个冒险的举动,让他对自己的幻想越来越深信不疑。

看到小区志愿者报名大白,他说,外星人已经可以通过人体改造把人类变成外星人了。

他说,看到大白会消杀宠物,因为动物感知更灵敏,能够发现这些大白是外星人。

看到大白打人,他说,外星人已经准备武力夺取地球人政权。看到大白互殴,他突然又调笑道,原来外星人之间也有派系斗争,毛主席说得好,党内无派,千奇百怪。我无语,原来即使被害妄想症也是个毛粉。

看到有人因为疫情封楼跳楼自杀或上吊,他也吃不着睡不着流眼泪,他对外界充满了无与伦比的仇恨。

他的症状越来越严重,原来他是一个很好的人,开朗、活泼、乐观,有一家互联网大厂的工作,住着八千房租的大房子。可自从他遭遇疫情封禁,同时接到被“毕业”的消息后,他的妄想症越来越严重。

我必须要抢救他,必须在他做出不可挽回的事(比如袭击大白,谩骂大白,不参加防疫检测),必须要,因为现在他身边就只有我方便一个人,如果他被抓起来或者被带走,只留下我一个人,那么我也可能在孤独中,吃着食物,发疯。

我决定和他促心长谈。

昨晚,我进入了他的房间,悄无声息,就像高坂京介进入高坂桐乃的房间一样,我看着他专心致志的背对着我,在桌子上不停地在磨一样东西。

我向前探去,他竟然在磨着一只牙刷的后柄,那支牙刷被磨尖得很利,就像一把开封的利刃。

我紧张地问他准备做什么,自从他得病以来,家里的刀我都收到了,做饭的刀也是,我把刀放在只有我能找到的地方。

他突然对我狂笑。

他说,明天,他就要拿这把工具刺入大白的大动脉。

我终于忍不住打断了他极端的妄想。

我从他手中拿过那只被磨尖的牙刷,然后用两只手抱住了他。

我正在想话要从何说起。

沉默了半晌。

我终于开口了。

“你知道吗?国外没有大白?”

他突然脸变得通红。

“你胡说,美国已经死了几千万了,这都是外星人害的。”

“这只是一场感冒,根本不会死这么多人,奥密克戎传染性强,致死率很低的。”

我把手机拿出来,碰到一个只要被曝光就能被抓进去的软件,点开clash。

“是时候让你看看外面的世界了”

我叹气,挂上vpn,点开CLTV。

他拿过手机,滑过论坛里的帖子,脸一阵青一阵白。

“根本不存在外星人。”

“那些自杀的和被消灭的动物呢?”

他突然质问我。

我只是很平静地告诉他,大白是平等的,他们平等对待被消杀的人和畜,狗和猫也是一样,动物会死,人也会死,这很正常,这是一种自然现象。

我又拿过手机,打开维基百科,给他看自然灾害,文革,六四,在这期间被强奸和被自杀的人。

“这片土地上一直重复着这样的事情。”

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突然很惊讶的看着我。

“你认为,所有的行为都是共产党带来的。”

我摇了摇头,开始给他普及五千年,璀璨文化下史书记述过的那些内容,不是王侯将相,才子佳人风流雅致的那些故事,而是两脚羊,易子食,啃树皮,观音土,我一直讲一直讲,讲给东北人毕业下岗,男人们出去打零工,家里的女人出来卖淫的故事。

他已经有些泪流满面了。

我重新抱住他,我想起无数个夜里,我也曾像他这样哭泣,软弱无能地被子痛哭。

我终于对他说了,这片土地上一直重复着的故事,大白到底是什么这件事的最终迷底。

“大白不是外星人,大白的套子下可能是一些警察、志愿者、行政机构执法人员、日结工、医务人员,为了在疫情里谋划私利的人,什么人都有,他们只是获得了一些权力正当性的普通人。”

“那些你抽象化仇恨的东西,只是潜藏在你体内的支性,你不可能直面他,并试图把它具象化成敌对的外星人。”

他放声地大哭起来,我们之间也没有继续再说话。

外面漆黑一片,街道上人影稀疏。

大喇叭不停地播放着请XX楼的居民下来做一下核酸,不知道是从哪里传出来。

我的心随着他的哭泣而下沉,因为我知道。

这样的夜晚,我们要共同渡过很多很多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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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补档)和联合国认定最不适合人类居住地区出身的室友聊天所感

室友是宁夏固原人,老家是被联合国认定为最不适合人类居住的地区,他是汉民,但脸上有一些混血特征,不信教,我们以前是大学同学,虽然生活中多多少少存在一些矛盾,但基本都不影响一起生活,我的日常生活有刻薄的一面,会经常说刻薄的话,偶尔喝醉酒散德行爬上床上骚扰他睡觉,不怎么收拾清洁卫生(每周清理一次),但他性格很好,包容我很多。大学我俩在一个宿舍度过三年,我感触最深的是,有一次我心情很激动地给他讲述了一个洼地发生的新闻,我已经忘记了是什么事了,他听我说完,难过得几近落泪,当时我就觉得一个有共情力的人不会是一个坏人,事实也是如此。

毕业后我们合租了一套三十平大小的房子,在上海虹口公园附近,没有客厅,只有一个大的,两个人共同生活的空间,他的床靠在房间的内侧,我在靠近窗子的另外一侧,中间放着两个宜家打折的白色小桌,平时吃饭喝酒抽烟在上面。

他找了份不赖的本专业相关的工作,我待业,靠打一些零工谋生,他经济其实略宽裕较我,但有些抠搜,爱占小便宜,比如我的咖啡,茶包没怎么喝,基本他喝完,不时拿我牛奶(我一般一次囤三箱),沐浴品牙膏放架子上用的也很快,我做菜的时候他蹭了不少,两个人打车也基本都是我掏钱。其实这些都没什么可计较的,提这些事也为难,主要是我经济确实有一个很拮据的时期,房租没有办法准时付上(当时有笔半个月工期的零工钱没结算被拖欠),导致当时有些神经质似的精打细算。我很乐意,并且愿意为朋友付出,因为我受过很多朋友无条件的帮助,贫穷让我可耻的计较,这样的感受让我深深的难过。

我们很少聊起他的家乡,他诉说的都是好的一面,政府帮忙开展畜牧养殖业,他的家里养着牛羊,一年收入有五六万,有一个姐姐出嫁了,对象家里很穷,彩礼钱基本家里都没要还贴了两三万。还有一个哥哥,父母也贴了二十万首付在银川买了套九十平的房子, 看上去俨然新农村新风貌,在他的描述下是塞外江浙沪农村。

抛开所有可能带有滤镜的美化性叙述,偶尔当他谈论起其他事情的时候,无意揭露的成长背景下总有难以抹去的残忍和真实,比如他每天带着咸菜辣酱馒头到学校上学,学校没有食堂。初中学校斗殴,有人骑着鬼火拿砍刀砍人(新时代的游牧骑兵),爹有精神病,母亲是做婚丧嫁娶大锅饭宴席主席的厨师,经常离家,他从初中起就开始在外住宿。我能够理解我们对对方生活中不满的那些细节,我是在城市里长大没有未来规划无所事事瞎混的少年,他是在一个西北极端保守的农村家庭长大的做题家,在我逃课网吧台球厅厮混,幻想着推开莎莎舞厅门来一曲劲爆的沙舞,去商K里点几个公主摸摸唱,实际上是路过水疗店和小姐对视双眼都会触电似的躲开,苦闷得天天打飞机,不关心学校成绩的时候,他坐在教室里和其他区县来的同学闷着做题,课后为了不被欺负,认老大被带着打群架,这在他的讲述里都是无法避免的事,青春残酷物语。他长相有点显老,皮肤变得黑,笑起来眼角有皱纹,看上去老实无害,长相有几分酷似梁朝伟。

我一个朋友武汉人,曾经在酒桌上对另一个也是武汉长大的朋友说,如果我们高中认识你要遭我擂肥(挨打抢钱),同样的,我有些庆幸,在上海读书四年,没有因为嘴贱散德行激怒室友被一刀捅死,是我命里的福报,不是没有可能这件事,我的下场和马加爵的室友下场差不多。另外的一个朋友,如果我在新闻里看到这样的事情发生,凶手是宁夏固原这样的环境下长大,到了大城市里难以适应,最终痛下杀手杀死嘴贱室友,我可能还会对凶手产生同情,这是无可厚非的,这句话的潜意是每个宁夏偏远长大的人都成为马加爵地区的潜质,里面有一种理所当然的朴实。

我们聊了一个下午的天,切入点也很突兀,我讲了我妈,一个川渝比较典型的女性,我妈二十多岁就热衷流连机麻室,离婚三个月去割了双眼皮,在酒桌面前讲荤笑话,抽烟喝酒,男人们的聚会里不落下风,嬉笑怒骂尖酸泼辣,口吐利剑,拳脚精通。 实际上内心脆弱,婚姻失败对她的精神状态影响很大,但她总能找到发泄生活压力,排解痛苦的方式。

打机麻,张罗聚会,殴斗我,说脏话骂我后爹,钱在股市血本无归,爆我后爹爹父母金币买恒大房,至今没交房。但这些基本都不算什么大事,川渝的女性是这样的,男的也比较理解女的做出这种行为。结婚后把工资上交,一些事的决定权也交付给她们,无聊的婚后生活,她们很多计划都是拍脑子的,炒股,买房,有时拉拢家里人,偶尔回避着自己干,做这些事的初心可能只是单位同事或者隔壁领居偶然提上一嘴,有种过把瘾就死的感觉在里面,网上曝光给男主播打赏礼物十几万的新闻也是这样,一旁的丈夫哀痛欲绝。这种事情可能发生在东北,重庆,武汉,上海,广东,如果发生在山东,贵州,西藏,新疆,这些西北地方则不太可能,我室友肯定我这个观点。

在宁夏,结婚和在市场上买头牛羊差不多,宁夏保留着质朴的游牧民族传统,不把女孩当作提款机,同时也不把家里女孩当回事,非独生子女家庭,女孩大概率分不到家产,到年纪就会被张罗着出嫁,能迁移最远的地方可能是西安,中原内地完全不可能。孩们也默认这套道德和民俗,温顺谦卑,就像被放牧的牛群一样,这种温顺谦卑并非指性格,而是根深蒂固的价值认同。宁夏离婚率倒数第三,上世纪八十年代,定亲被称为“拴媳妇、挎锁子”,用红绳绑着钱,贵重物品套在新娘脖子上,这下是真用链子拴住了。

相比于中原地区女性卖到偏远山区,西北人内部自产自销,并且没有外部需求,由于待遇正规,卖家定位,女性地位应该高上一点但不多,女性在家庭里承担的基本角色是后卫,坎特扫荡后场,具备一定的经济能力,但不具备重大公共家庭事情的决策权,且家暴是一件非常理所当然,不应该受到严厉指责的事情。这和文明世界,甚至和内地都有所不同,和牛羊呆在一起总忍不住抽上几鞭子,也不是为了发泄情绪,只是单纯的抽打,这和吃饭睡觉一样被视为一件天经地义的事。女性可能也将是作为甜蜜的鞭笞,在痛苦以后,本身固有的价值观,家庭宗族,甚至社会调解都会劝慰你,安抚你的痛苦,祖祖辈辈,世世代代,红绳子套头,铁链子锁脖,没有父死子继,已经顺便注入现代文明的基因,当时从物理层面上讲,这种继承的方式不再通过乱伦的性爱,而是一种支配欲的继承,母亲的绳子被继承给了儿子,年迈的母亲执着于为儿子用她的经验寻找寻驯服的畜生,繁衍的本能。室友和我认真讨论过如果一直不结婚,他母亲可能会自杀的,不是开玩笑。

在查询宁夏离婚率的时候东三省离婚率最高,室友对71%的离婚率的回答惊讶得不行,原因其实很简单,我帮他理清楚这件事其中的逻辑,东北女人下岗潮,不少家庭是靠家里的女人卖逼养家的,明显东北男人知道自己妻子卖逼也只是沉默,甚至接送上下班,还能怎么办呢,但凑日子过呗也是东北人口头禅之一,见证了自己丈夫的无能,在时代巨变下的虚弱,掌握了经济地位,在社会动荡变迁中承受了道德压力的这部分女性已经成为东北女性图腾,过去二十年里,她们变成母亲,熬成婆婆,这种口述的经验已经流传,东北男人装腔作势和背负着的原罪,这些男人们要么在喝得醉醺醺以后无能地挥动着拳头,要么漫无目的的逃窜流亡,改头换面成对于新xx人,女性也同样如此,离开东北这部电影被诅咒的土地重新开始生活,而剩余关系的男男女女们在难忍的家庭里留下一大堆原生家庭问题的孩子,遍体鳞伤后结束了婚姻,阿门。疫情的出来传小区微信群互骂的视频,一女的对另一女的骂道,“你老公不上班,不赚那八十块钱,家里揭不开锅是吧?活不下去就卖逼去吧!”,这听上去不是在诅咒,而是女性之间的暗语,一种灾难时期求生的本能,一种绝处时口述经验的介入,听起来有些亲切,可能这句话翻译过来的就是“姐儿,男人靠不住,我给你出个主意,你去卖逼吧。”真心实意的女性互助。

室友对上海生活其实很不适应,本质上是不熟悉内地城市化的这套生存体系,城市化把人变成畜生的这一套驯化,都操着一口殖民语,我的普通话里自觉带着西南官话特有的狡黠,语调每个字的尾音轻轻上扬,他的西北普通话音标有风沙的鼻腔,u的音节会念成o,我们的驯化都不一样。他可能已经有意识让自己的普通话更标准了,在脸上涂脂抹粉试图褪去风沙的印记,但同样的是,我们都无法进入到这套社会运行系统,伟大的中心城市进程里的核心,他总有一天回到宁夏,银川,向我描述他未来的生活是父母出三十万首付买了一套银川的房子,接过母亲脖子上的红绳子,套上自己的牲口。而我大概率不会结婚,也不会留下自己的软肋,流窜在这个国家不同的地方,未来不得而知。

(这篇是我23年1月写的,后来自己删除了,在pullpush上找到备份,过去三年了真不可思议,室友从上海回老家,陆陆续续找工作考军队文职然后去南京又去了内蒙的工厂当财务,中途家里介绍了对象,可能没谈多久,有一次和我说去过会所了,被拉着去了,除此以外很少在聊天,祝我俩都一切顺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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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梦想是去欧洲读神学

女朋友说她以后想要去读神学。

最好是欧洲,古老的建筑,大大的草坪,长椅,三三两两坐着的人在谈恋爱或者闲聊。

你觉得怎么样,她问我。

我说很好啊,听上去很幸福。

我完完全全理解这样的感受。

在前小红书时代,图片还没有这么泛滥的时代,那时候的一些期盼和欲望还没有变成标题,图片,配上一篇前AI时代的模板文本的时候,一切的期盼还隔着一层层时代的滤镜,像是你手持着一台老DV。

你学生时代没有这样想过吗?她又接着问我。

我想了好久,我应该是有的,但记忆里完全搜寻不到深刻的有关的记忆。在天使.com爱格这些言情杂志流行并在班级里流传的那个年代,女主带球跑到国外都要一边读书一边当妈妈的剧情里,好像也只是会觉得这是一件了不起但要花很多钱,完全是有钱人才会发生的故事以外,为那种生活幻想却缺乏素材所以不具备真情实感的向往以外好像没有别的念头。

更别提,我在应试教育体系下完全没有获得任何成就和价值感,只是满足让父母期望以及一般价值观下能够说得过去的成绩罢了。

我真正会幻想的生活是那些偏离足够远的正常轨道下的人生直至走到筋疲力竭(突然闯进戈达尔的片场)。小时候看搭车去柏林,长大之后看猜火车,读上世纪垮掉派存在主义小说,看摇滚明星传记,被那些黄金时代的口号洗脑,背景音乐是neil young 的 heyhey mymy, rock&roll can never die。

整个青春期的感受就像是无所事事的夏日下午洗完澡躺在凉席上看不良内容(自我审查)后甜蜜的虚无,外面的阳光晒的晃眼,你感觉到轻松,世界在你的脑后,世界也从来没有变得那么可爱。

我猜,我没有那么严肃地幻想走入人类学术界的伟大殿堂,没有听到数学物理,世界宇宙理论严谨而永恒的呼唤,没有试图走进人类最伟大的思想哲学,没有想象改变世界拯救全人类的伟大革命里去,大概和青春期里高潮后的忧郁有关。

这样的忧郁过于狭窄,也过于具体,像针尖上的蜂蜜。在此之后的经历,我都能真切的看到,城市和人,空气里的政治穿过我,即使是在某个爆发冲突的晚上,我想,在拉起的红线,共享单车垒起的街垒,和人群的冲突里,我也没能获得某种能够贯穿生命的热情,我只是在消极抵抗这一切。在我的祖国和故乡,我吐痰,撒野尿,喝酒散德行,并真诚地对待朋友们,作为一个野蛮人,依靠直觉大于高贵的理性。

我并不恨一些东西,我会讨厌,但不会恨,东子哥的你不是我仇人也不是我朋友,只是路人,我也在一切还没那么坚定的时候尝试以为自己不会讨厌的东西,但谢天谢地在认清之后可以远离。

所以在我女朋友某天夜里深切幻想着,要是她决定三十岁左右拿到澳洲身份又到一个新的地方重新开始生活,我会不会对一切没有办法接受要提出分手的剧情而哭泣的时候。(我女朋友经常哭并且因为一些幻想的事情焦虑)。

她大声说到那个时候,你已经三十好几了,你肯定想要安定的生活!结婚!小孩!稳定的工作!

我几乎快要笑出声。

我说我们可能分手,因为其他各种各样的原因,但不会是因为这个。

我也并不觉得你的梦想有什么好笑的地方,相反我羡慕你人生的某种坚定的确定性,那种确定性是我不具备的。

我想,即使像德州巴黎里面在荒野里一直走的那个男人一样,无论是在中国,在我的故乡,在这个世界上任何一个角落里,两手空空的走着,我也会因为过去我曾经获得那么多珍贵的东西,很好的和我妈妈之间的感情,友情,曾经收获的爱和经历,此刻的天气,未来的经历,而感觉到被塞满的轻松。

天上下刀片,下几把,下连绵不绝的政治性阴雨,全球化的破碎,过去黄金时代的远离,一些伤感如痛风一样侵蚀着骨头,基督教的末日,耶稣的来临,即使是那些天外的星星砸下来,硕大的陨石,流星雨。

我也只是希望身边能够有足够相爱的伴侣,能够一起看星星,然后亲吻,说在这样的时代也不算太坏,即使我们变成宇宙的尘埃,时间穿过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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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Sufficient-Survey704 — 8 days ag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