u/National_Yam_3516

抛开低劣的画面、拖沓的对话节奏，单论这个故事本身，尽管其内核只是一种老套的寓言故事，但作者因为无意识或是用力过猛，意外产生了一些后现代主义文学层面的可圈可点之处：

**1.故事中的角色并非都是角色，它们不是平等的，有些角色被降格成了非人的、符号化的存在。**首先是狼群，狼群没有台词，作用单一，像是一种自然规律，世界压力的具象化。后来这一压力由捕猎车辆取代，也在表达这个世界似乎始终需要一种无理由的暴力侵害的存在，这一侵害不由任何人负责，而直接被世界定义、安放。这就开始步入后现代主义文学的领域了，唐·德里罗的《白噪声》中，化工污染尽管有其源头，但在避难疏散逃亡的整个故事里，这一事件迅速被当作命运接受，生活被重新编排，各式人等麻木不仁的利用这一事件；以及品钦的《万有引力之虹》，巨大跨国跨阵营的阴谋、阴谋集团围绕着德国的V2火箭技术，这一无法名状的阴谋也形成了某种世界规律，似乎注定在二战尾声会有一场终极清算被预定。更早的后现代主义先驱卡夫卡更是如此，《城堡》就是教科书式的把官僚流程去人格化上升为了非人的世界意志。

《牛来》给动物世界设置这样一种命运般的暴力威胁，固然可以说是对食物链关系的忠实表达，但也许，也是在表达现代人的一种永恒负罪、永恒背负自我证明压力的精神状态？

**2.梦。**当然，我也不喜欢消解一切的梦结局，但当梦已经大过梦者真实的人生甚至是其想象力边界时，这就开始步入后现代文学范畴了。

牛来在现实中只是一头刚刚出生、甚至还无法站立的小牛，梦中却已经经历了童年、友谊、群体排斥、母亲死亡、成年、成为牛群领袖，以及面对死亡威胁的这一整套孩童根本无法想象也无法去梦的人生。他是怎么能梦到这些的？这是在表达每一个孩童的精神世界深处已经藏着那个他们未来注定要成为的大人了吗？这也是对现实主义人物塑造规律的解构与反抗，而且是一种相当美的反抗。更不要说“意识已经完整经历了一段人生，那么仅仅因为它被归类为梦，这段人生就可以被宣布为不存在吗？”这种老生常谈的主题了。

**3.近似“元结构”的坦诚。**通常所谓后现代文学，让读者意识到“故事是被制造出来的”，靠的是某种自觉手段：戏仿、拼贴、元小说、显性叙述者越界、故意点明幻觉等等。作者知道自己在揭露虚构。

《牛来》奇怪在于，它非常认真的在用拙劣的手段卖弄那些陈旧然而仍算是永恒的主题，加上第一点的“部分角色符号化、世界规律化（换言之，单一功能化）”，产生了一种非常坦诚的裸露感。你能明显看到“需要一个朋友，所以我们有豹子”，“需要一个小人，我们有牛二”，“需要一种刺激成长的压力，所以我们有狼”，“需要再刺激一次，所以母亲的牺牲桥段再来一次。”成熟的叙事者如果不是有意在玩后现代反讽，几乎没有脸面能做得出这种事，但《牛来》这样做了。

当然，上述诸多后现代倾向大部分是无疾而终的，我们不能把这部影片如何看做是成熟的后现代主义作品。也许恰恰是因为《牛来》的制作团队没有充分掌握现代叙事对于人格、角色功能、因果连续性的整理能力，于是那些本来会被成熟创作者缝合起来的接缝裸露在外，产生了文体拼接，世界的荒诞性舞台性，乃至元结构的效果。意外契合了人的后现代处境，所以在那些观影视频里大家都笑得很开心。

ps：不知道能不能发这里，不过我写完这些实在觉得抽象憋不住，我先发了。写长文不得不用母语，欢迎各类语言的激烈文学讨论

这算是旧事，许多人也许也认为这是鸡毛蒜皮的小事，也许会批评笔者“上纲上线”、“大惊小怪”乃至“看不起中国通俗民歌”，我无意批判草根民歌的草根创作者，但还是想深究一下这首歌背后可能存在的内宣运作。

起因是刚才偶然听到某个视频拿烧酒歌做bgm，感觉和原作落差太大，而且“濑屎”之类的字眼说句低俗不为过吧？这种歌词以往在文化审查标准面前尚且存在伤风败俗的问题，可能会被限流，而且歌曲质量也没有达到当年几十亿浏览量热度的程度。在2021年9月刚刚爆火的时间点，也有（ https://news.qq.com/rain/a/20210907A0DIV600 ）部分文章表达了低俗、不适、德不配位的怀疑，甚至一些凑热闹炒热度的正面创作（ https://www.bilibili.com/video/BV1xf4y1A7FE/?utm_source=chatgpt.com&vd_source=54eac4549076d208d36744ceeb330fc9 ）也使用了“凭什么这么火”这类质疑性的标题。那么当初的热度背后是否有某些人的推波助澜呢？

《烧酒歌》大约在2021年8、9月被创作并爆红，在此前的几年里，正好是华语乐坛文化审查的另一个高峰期：

1. 2018年左右崔健的大部分作品被下架（不久后重新上架，但原唱的《一块红布》彻底消失了）
2. 2019年南京歌手李志被完全封杀。
3. 因修例风波相关的二次创作，《皇后大道东》连带大量罗大佑的，乃至林夕词作的作品被清除。

而在2021年的时点，烧酒歌走红四五个月前，文化和旅游部公布了一次“清除KTV曲库禁歌”的专项执法行动结果。这可以视作针对华语乐坛审查的高峰以及后期清剿。 https://zwgk.mct.gov.cn/zfxxgkml/scgl/202108/t20210810_927058.html
https://www.mct.gov.cn/whzx/whyw/202105/t20210527_924786.htm

而这一轮对KTV禁歌的打击，可以追溯到2019年一所广西KTV因为演唱播放《皇后大道东》而被处罚的新闻。（ https://www.singtao.ca/3740367/?variant=zh-cn ）

有没有发现，广西的KTV，而烧酒歌正是广西民间歌手的创作。这导向两个怀疑：1.在2021年正巧出现了可被利用、转移视线、覆盖记忆的《烧酒歌》创作，官方随即敏锐的介入炒作。2.这首歌从一开始就是官方安排的、征集的创作，其中广西地方政府有其有动机这样做。前者已经是一种恶毒阴险的舆论操纵，而后者的可能性尚且不能被完全排除。

后续其他事件甚至给后者提供了一定的“间接证据”。三个月后的2021年12月，《杀不死的石家庄人》问世了，这就是官方河北共青团坦坦荡荡自己搞出来的改歌闹剧，被全网喷的狗血淋头。两首歌时间上的接近这构成了一条非常有说服力的逻辑链条：9月广西方面炒作《烧酒歌》以淡化《皇后大道东》的时代记忆的做法起了一定效果，成功经验被河北方面借用，随即翻车。再之后，2022年的星星点灯改词事件也明显吸取了教训，只敢改一两个字眼，但仍然引发了舆情问题，随后这套做法慢慢被内宣放弃，内宣还是选择单纯封杀，不再尝试做文化、议题的替换。

如今烧酒歌的热度慢慢沉寂，甚至反过来成为“特异人士”包装原曲的伪装。时间会证明什么样的艺术是有力量有生命力的，尝试用伪装成“市侩通俗作品”的无害、粗鄙、逻辑混乱的官样烂歌来覆盖抹杀它，注定只会是徒劳。

---

PS：上面的那些截图是我刚发现的一种有趣的现象，贴吧和微博（贴吧更明显）似乎审查掉了关于烧酒歌的诸多负面探讨（我做了比较丰富的对照搜索，应当能看出问题），这是否是2021年9月内宣操纵舆论留下的痕迹呢？

为什么总是要摧毁那些美好的事物呢？分享精神也好、作品也好、单纯一个自发聚集的为共同爱好出力的社团也好，这些事情原本是可贵的、是废了很大心血才被构建出来的，为什么要特地投入资源去摧毁它？

文化审查又多了一名受害者。

首先，我搜了半天完全搜不到“山姆签证”这个词被山姆爱好者正向使用的例子，这个词像是被（原视频博主）生造出来的，只存在对它的反讽（非官方）批判（官方），不存在支撑它出现的语境本身。

1.这就不符合一个词语诞生的规律。

2.如果一种“不良言论”需要官方下场“正视听”、“明是非”，那么一定是这一不良言论正在大规模流行，产生巨大社会影响才对，但我搜了半天，除了5月28日发布的那条可疑的，后来被作为靶子打的、已经被删除了（而且到处都找不到补档）的视频之外，没有哪个山姆爱好者把会员证当签证炫耀。这就不太正常，如果只是一个不怎么受关注的普通博主发一条视频，会招来全网官媒半官媒围剿吗？就比如本sub、乃至知乎的反党反政府言论够嚣张的了，也没有哪条post,comment让全网官媒追着喷啊。

其次，针对山姆签证这四个字的官方化组织性批判开始的过于迅速了，像是早有预谋。最早5月28日出现的“山姆签证”概念，5月30日新浪就有了《年轻人用山姆会员费反讽消费主义标签化》这样的一眼内宣的官样文章。以往，一件事情发酵到官媒下场，不会需要更长时间吗？户晨风大概25年8月就开始发表安卓苹果论，9月14、13号左右安卓苹果论的热度达到高峰，16号还在直播，直到20号才封禁，然后过了几天才开始官媒定调、官方化组织性批判。这可不是一两天的速度。何况安卓苹果论的”危害性“比山姆签证大的多？何况28、29日的组织性批判中出现了图示的可疑官方话术跨平台复制粘贴？如果这话术真这么有传播性，为什么近几天又看不到了？
https://cj.sina.com.cn/articles/view/7096020433/1a6f4add106801ibwg?froms=ggmp。

再次，5月28日的原博主真就美美隐身了，没人网暴她个人，没人开盒，没人补档，现在讨论起这个话题网民也几乎从来不提她，所有那些”梗指南“式科普视频也只含糊其辞地提”某博主“，从不详细解释原视频内容，官方对”山姆签证“的批判，也只是一笔带过她这个始作俑者。这说明官方的重点从来不是这一个博主的错误言论，而是山姆超市，喜爱山姆超市，借此表达各类不满（食品安全、消费者权益乃至政治异见）的人群。而原博主，说不定这是他们自己人呢，当然要保护好啦。

再次想到户晨风的案例。对于山姆超市的吹捧和苹果安卓人一样，都是某种隐晦的异见表达，也都同样被官方污名化成了嫌贫爱富、小资情调、崇洋媚外这种易于批判，容易挑动大部分人憎恶情绪的反面典型稻草人。也许”山姆签证“就是现政权在六四敏感时期复刻户晨风案例引导民意的尝试。而且有可能，这次它自己下场反串、挑动民意了。

法西斯经济秩序的核心特征，是国家以“国家利益”“民族经济”“行业秩序”为名，把资本、行业组织、劳动组织纳入国家行政的框架，由自称“超越阶级偏见”的国家充当最终裁判，压制自发竞争与独立组织，协调与分配行业利益。意大利的法西斯工团，德国的国家控制的劳工阵线都是这一回事。这不仅仅被用来摧毁独立劳工运动、压制政治异议，也被用来形成行业性联盟的集体垄断，产生囤积居奇、利出一孔的暴利（这在中国历史上由来已久了），借此产生国家机器赖以自肥所需要的税收。

在打压自发的劳工运动，打压公民自组织的同时，官方牵头促成商业大鳄的“利益勾兑”、“分赃同盟”，这是背叛了国家本应具有的调节贫富差距、二次分配的功能（也是因为这一功能，世界范围内的左派才会表现为高税收、高福利、大政府，而右派表现为小政府），反倒使国家成了“聚集资源”、“掠夺财产”、“维护剥削秩序”的机器。这从道德上看是倒反天罡、损不足以奉有余；从经济上看是扼杀经济潜力、稳定压倒经济效率、税收压倒社会整体利益的表现。

而经济政策迈出法西斯化的第一步之后，谁能保证对内政策、对外政策不会步其后尘呢？毕竟经济是一切的基础。

说在前面，这并不是左翼语境下的辨经自嗨，而是自我反省。

起因是在知乎看到这段嘲讽，首先，我下意识思考了一下可以在哪几个方面反驳，因为从根本上这是以偏概全的煽动情绪，必定是可以反驳的：

1.小店主作为小资也带有无产阶级的性质，社会主义也不认同对小店主做这样的打击，用他代表资产阶级是偷换概念。

2.资产阶级作为一个整体，数百年来的剩余价值基本上绝对整体是正的，而且是暴利的正，这类辛辛苦苦刚开始赚钱的是绝对少数，它抹消不了劳动者争取正确合理权益的正当性。

3.店主辛辛苦苦刚开始赚钱，不能证伪雇工也许始终在温饱线上挣扎，甚至店主就是因为成功压下了工资才能“刚开始赚钱”

但我意识到，所有这些反驳在气势上都是软弱的，是用客观理性对抗某种“天经地义”，我似乎不得不承认，一开始的那句话有其成立的意义，有巨大的共情、煽动能力，有产生道德共鸣的社会基础：当下“雇工”、“劳动者”已经不再被社会主流意识所共情了（尤其是在中国）究其原因，似乎是普通工人已经不再掌握先进生产力（与马克思列宁的时代乃至中国八九十年代相比），掌握先进生产力的脑力劳动者、高技术劳动者、甚至普通技术工人已经脱离“劳动者”这一共同想象（尽管他们在经济体系中的位置还是一样的），而现代社会中比例大幅度上升的服务业劳动者、重体力劳动者同时也在向另一个更低、更流氓化的位置自我异化。无产者在他人眼中的刻板印象就是流氓无产者了，偷懒的装修队、骂人的骑手、粗暴的保安、甩脸色的爹味网约车司机，无产者自己似乎也以一种蛮勇为荣。这就侵蚀了社会主义的根基——这些人在道德上值得拯救、值得得救+这些人代表了一个更美好的、值得奋斗的未来。

曾经，我觉得社会主义无论在实践上衍生出多少政治灾难，我们在批判、清算这些灾难的同时，仍然不能忘记它这个天然成立的根基。至少工人运动本身（也许在中立公平的法律（也就是说法律可以规定所有人都不能杀人，但不能规定工人不能向雇主和平罢工）或是严密的内部纪律约束下）是应当坚守的底线（这对自由派而言也是自由的一部分不是吗？现代发达国家也是认同这一底线的不是吗？），但问题在于，现代工人阶级给人的刻板印象不再是遵守法律、遵守纪律的了。这个根基本身还需要重建，在着手摧毁消灭之前需要首先建立那个值得信赖的坚强的共同体，这才是现代社会主义者的首要问题。

PS：那个知乎帖子在逻辑层面还是不成立的，我的反驳still stand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