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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晤士报]一对双胞胎:一个为乌克兰而战,另一个加入了普京的军队
来源: https://www.thetimes.com/world/russia-ukraine-war/article/twins-ukraine-russia-war-fight-opposite-sides-xpb67v22z
博申兄弟从小崇拜乌克兰军队,家乡被俄军占领后,命运彻底分道扬镳
他们同一天出生,同一个母亲,同一个村庄。他们有着相同的笑容、相同的深色眼睛、相同的血脉。然而在战争中,他们站到了对立的两边。
26岁的奥列克西·博申(Oleksii Boshyn)是前乌克兰海军陆战队员,2022年被俘,在俄罗斯战俘营中度过了三年多极端残酷的岁月。
他的同卵双胞胎兄弟维克托·博申(Viktor Boshyn)则留在了俄罗斯占领的赫尔松地区,如今成为普京军队的应征士兵。在乌克兰国家眼中,他是罪犯和通敌者。
在战俘交换获释几个月后,奥列克西讲述了俄罗斯的战争如何撕裂了他的家庭。
博申兄弟在赫尔松州的阿布里科索夫卡村长大。他们形影不离。漫长的夏日傍晚,他们会一起锻炼,或者在院子里修理旧车。“我们有很多共同的兴趣,彼此照应,”奥列克西说。2014年顿巴斯战争开始后,兄弟俩都想报名加入乌克兰军队,但当时年纪太小。“他小时候和我一样,我们生活在乌克兰,支持乌克兰。”
两人一起开了家卖汽车零件的生意。2019年,奥列克西加入了海军陆战队。维克托当时已经结婚并有了孩子,同意留在家里经营生意。“6月6日,我打电话对他说:‘晚上8点来火车站送我。我要走了。我要去服役。’一切都很简单,”奥列克西回忆道。
Oleksii was held in a Russian prisoner of war camp for three years
兄弟俩最后一次见面是在2020年。作为热衷运动的人,他们主要通过视频通话一起训练保持联系。那时维克托已经在波兰工作,赚钱寄回家。
全面入侵前夕,奥列克西的部队驻扎在马里乌波尔郊外的一个小村庄,准备抵御俄罗斯的进攻;而维克托则回到了赫尔松地区。几天之内,他们的家乡就被占领,奥列克西的部队在马里乌波尔的一座大型工厂里持续遭受轰炸。他所在的部队损失惨重。
Viktor, left, with Oleksii in a Ukrainian uniform
“如果有炮击或空袭,你就无法吃饭或休息;即使安静下来,也意味着步兵正在向你推进,那更可怕。”他们把阵亡的战友埋在足球场上的浅坑里。
到4月12日,他们被包围,别无选择,只能投降。之后奥列克西体验到了一种全新的恐惧。“当炸弹朝你飞来时,你还能习惯。但一旦你已经投降,他们把你排成一列,让你跪在地上,命令你闭上眼睛,你会想:‘这下完了。’”他说。
他先是被关在被占领的顿巴斯一个小营房里,和数百名其他男人挤在一起。守卫每两天喂他们一次,并告诉他们厕所“就在你们坐的地方”。后来他们被转移到俄罗斯科斯特罗马的一个监狱营地,经常遭受惩罚。“如果你说乌克兰语,就会被打,”他说。
Oleksii was forced to record a video while in Russian captivity
被俘期间最糟糕的时刻还在后面。一天早上,他收到妹妹的信。信中写到,她和母亲在敖德萨,父亲留在占领区和其他家人在一起,但维克托没有任何消息。“我觉得很可疑,”奥列克西说。
随后,俄罗斯守卫把他叫进审讯室。一个守卫看着奥列克西说:“他长得确实很像,但另一个更大一些,这个比较瘦。”守卫问他:“你想回家见你的兄弟吗?”奥列克西当然说想。守卫随后给了他一个选择:同意拿俄罗斯护照,就可以回家见他。“我说:‘不,那不适合我,我不同意。’”
就在那时,守卫告诉他,维克托已经与俄罗斯人合作,很快他又得知弟弟加入了俄罗斯军队。
两人都成了俄罗斯宣传机器的棋子。2024年6月,国家电视台在监狱里胁迫采访了憔悴、剃着光头的奥列克西,让他按照脚本请求泽连斯基总统加快释放他们。同年11月,宣传人员采访了穿着闪亮俄罗斯军装的维克托,他作为应征士兵,与其他来自被占领土的年轻乌克兰人一起出现在克里米亚的阅兵活动中。
Viktor was interviewed on Russian TV
“我会坦诚地说。我没有在乌克兰服役。我梦想在这里(俄罗斯军队)服役。我想继续走这条路,往上爬,”维克托说。
他报名参军的动机并不清楚。试图联系维克托置评可能会使他本人或仍在占领区的其他家人面临危险。然而,当被问到现在对弟弟的感受时,奥列克西只回答了一个词:“愧疚。”
奥列克西认为,如果自己没有加入乌克兰海军陆战队并被俘,维克托就不会被迫合作。他相信自己是被以伤害双胞胎兄弟为威胁而勒索的。
目前,作为应征士兵的维克托按计划还不会被派往俄罗斯所谓的“特别军事行动”前线作战,但奥列克西担心,像之前许多人一样,他最终会被强迫签署合同,去与自己的同胞作战。
根据《日内瓦公约》第51条,占领国强迫平民为其武装部队服役属于战争罪。2022年,在一场虚假公投期间,俄罗斯承诺不会从乌克兰南部和东部所谓的“新领土”征兵。它在2024年违背了这一承诺。
来自赫尔松的乌克兰学者谢尔希·达尼洛夫经常与占领区的人保持联系,他估计仅扎波罗热和赫尔松被占领区就有数万人收到了征兵通知。俄罗斯设定了仅从这两个地区征召5万人的目标。
Oleksii, left, on his return to Ukraine after being released
应征士兵完成基础训练后,往往会被“施压、有时殴打,或以金钱引诱”签署合同去与乌克兰作战,达尼洛夫说。已经有许多乌克兰人死于与自己国家的战斗中。
自斯大林时代以来,俄罗斯一直把乌克兰描绘成“兄弟民族”,普京和奥列克西的监狱守卫经常重复这一说法。这是他无法接受的神话:“他们总是说我们是兄弟民族,不该争吵,但这只是宣传。我们不是兄弟民族,也永远不会是。”
这位前海军陆战队员现在运营着一个名为“被俘之后的生活:第二次呼吸”的慈善组织,帮助从俘虏营返回的军人适应新现实,处理他们经历过的创伤。奥列克西动情地回忆起多年苦难后开车越过边境踏上乌克兰土地的那一刻。
“我们都哭了,”他说。“那是最有力量的时刻:坐在巴士里,看到所有孩子们向你挥手。”有人拍下他打电话给母亲的照片,泪流满面,三年来第一次听到她的声音。
目前,与双胞胎兄弟重聚的前景依然渺茫。奥列克西回忆起儿时的一句玩笑话:“小时候人们会说,如果我们在一起,我们就无敌;但如果各自为战,就可能被打败。”
译者注: 真悲剧也